当阅读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名单的时候，总会有一个名字会让人感到发愣。萧瑀排在第九位，处于军神李靖和猛将段志玄的中间位置，比程咬金、秦叔宝的排位还要靠前。提及战场厮杀方面，这位老先生比不上尉迟敬德。说到出谋划策的能力，又比不上房玄龄。但是李世民却偏偏将他放进核心圈子里。连魏征都感慨地说：萧瑀要是没有碰到陛下，早就不知道已经死过多少次了。

说来颇为奇怪，萧瑀的资本在以前的朝代就已经积累好了。他的父亲是西梁的明帝萧岿，他的姐姐是隋炀帝的萧皇后，他在九岁的时候被封为郡王，是标准的皇族后裔。但是这样的身份放在唐朝本应该是会减分的，怎么却反而成了护身符？我认为李世民看重的正是这一份以前朝代皇室的血统。当时南方的士族还没有完全归心，有一个萧梁的后裔在朝堂之上站立着，比十万大军镇守江南还要有用。

但真正让李世民难以释怀的，是玄武门之变那晚的旧账。李渊曾经有过想要诛杀李世民的想法，在满朝文武之中只有萧瑀敢于软磨硬泡地进行劝说，硬是把可能出现的屠刀劝成了退位的诏书。之后李渊乖乖地成为了太上皇，这里面也有萧瑀顺应形势而起到的作用。李世民后来写诗表达对这种救命恩情的认可，他写下“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说的就是萧瑀在皇权交替的混乱状况里，始终掌握着保护他的关键因素。

萧瑀这个人的性格很耿直。在他担任御史大夫的时期，连皇帝家的事情都进行过问。有一次李世民想要修建飞山宫，萧瑀直接进行反驳：隋炀帝是因为什么而灭亡的？不就是因为大规模地进行土木工程的修建！这使得李世民气得摔了杯子，并且罢免了他的官职。但是过了半年之后，又再次将他召回并且让他担任宰相的职位，这真的就好像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一样。这种一个敢于进行责骂一个敢于忍受的状况，之后成为了贞观朝独特的现象。

萧瑀有六次被罢相的记录值得提及。最长的一次被贬去歧州担任刺史，最短的情况是三个月就又恢复原职。有学者统计他在相位总共不到五年，却是李世民调整最为频繁的。在需要的时候将其拿出来任用，在碍事的时候就将其放置在一旁。例如贞观四年弹劾李靖那件事，明明知道会引发军方的不满，却偏要充当这个恶人，为皇帝演绎一出制约功臣的白脸戏码。

这样一看，凌烟阁排第九的位置似乎是经过精准计算的政治符号。前八位要么是李世民秦王府的嫡系人员，要么是开国元勋。从第九名开始安排萧瑀，这样既安抚了前朝的旧臣，又给非嫡系集团留下了希望。更为绝妙的是，他身后紧挨着段志玄、刘弘基这些拥有实际权力的将领，就好像给功臣集团打入了一根楔子。

李世民用人或许最为高明之处在于能让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应当处于那个相应的位置。七十四岁的萧瑀在搀扶姐姐萧皇后的灵柩的时候，他或许没有料想到自己跌宕起伏的一生已经被皇帝编织进权力平衡的网络之中。他去世后所获得的谥号贞褊，既对其忠诚予以肯定又默认了他的偏狭，就连墓碑都成了帝王术的注释。

要是下次还在纠结萧瑀为什么排在第九，那么还不如去思考：在凌烟阁中真正不会被遗忘的，究竟是很多战功非常厉害的将军，还是很多能够让皇帝睡觉安稳的守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