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民间有一句话,带有半是训斥、半是埋怨的意味:你就拿我不当人!这句话中当人二字,是极为关键的。在这短短几个字中,蕴藏着对尊严、对平等的渴求。 这让我想起了几十年前的上世纪六十年代,澳大利亚还在讨论土著和白人殖民者后代是不是人的问题。在那个时期,澳大利亚的土著人几乎已经被白人殖民者彻底消灭,他们的血统仅通过那些土著女性被强暴后所生的混血儿得以延续。这些后代,仍然被视作低等的存在。按照当时欧洲的社会习惯,贵族领主和女仆所生的孩子,甚至是奴隶主和女奴生的孩子,都无法继承贵族的身份,被视为非人的存在。美国的国父之一杰斐逊便延续了这一传统,他与自己的女奴所生的孩子,只能算作是奴隶而已。 英国殖民者来到澳大利亚后,把土著人视为野蛮、不值一提的存在,肆意地屠杀他们,直到完全灭绝。甚至,他们与土著女性发生关系所生的孩子,也不过是被看作是猴子,依旧没有任何人类的尊严。直到上世纪六十年代,二战结束后的二十年间,全球的政治格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亚非拉的被压迫民族纷纷独立,美国的黑人也在为民权而斗争,争取平等的声音此起彼伏。这股风潮逐渐传到了澳大利亚,才引发了关于这些混血儿是否算作人的讨论。
从这一段历史,我们不难看出,即便在基因和生理结构上,大家都无异于人类,但是否被对方视作人,却未必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正如这些年,很多中国的公知在不停地宣扬西方的普世价值和人权概念,但他们却从未提到,只有当别人把你当作平等的个体,才可能与你共享同样的价值观。倘若对方根本不把你视为人,甚至把你看作低等的猴子,那所谓的普世价值又怎能落到你头上呢?如果别人不认为你是人,那又怎能谈得上什么人权? 国家之间如此,民族之间如此,甚至同一个民族内部,阶级与阶层的差异,也充满了这种是否把你当人的差距。 柳亚子,这位中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民主主义者,通常在人们眼中是一个正面的形象。然而,若我们细究其事,便能看到他身上不为人知的一面。柳亚子无疑是一位儒雅的君子,然而在他看来,下人的身份似乎并不具备完整的人格。在与毛泽东、周恩来等人的交往中,他的风度是彬彬有礼的,但在他们潜意识里,那些所谓下人,即使是在自己眼前,也依然没有被视作完整的人。 有一次,柳亚子因为没有买到自己想吃的黄瓜,竟然毫不客气地抬手给了一位曾经担任过副指导员的同志一巴掌。这位同志虽然感到极大的屈辱,却并不敢还手。消息传到周恩来总理耳中后,周总理亲自邀请柳亚子共进晚餐,并在餐桌上以委婉的方式批评了他,提醒他共产党一直倡导的平等原则: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没人有权去打骂别人。 这种不平等的观念,伴随私有制延续了数千年,到今天,依然深植于我们许多人的心中。我们常常希望得到他人的尊重,希望他人平等地对待自己,但往往在面对比自己弱势的人时,平等待人这一原则便变得不那么容易坚持。例如在餐馆里,许多人对服务员指手画脚、呼来喝去,似乎这种行为已经成为司空见惯的常态。我们又有多少人真正反思过,服务员和我们一样,都是有思想、有情感、有尊严的人呢?他们也同样希望得到他人的尊重和礼貌。我们要求别人平等地对待自己,却常常忘记,自己也应该平等地对待别人。 如果从这个角度出发,审视我们生活中的各种日常细节,我们不难发现自己对他人的态度和思维方式。对于社会不平等现象的反思,也逐渐让我们体会到实现共产主义和大同社会的艰难。如今,人类已经具备了实现共产主义的物质基础,但在思想和精神层面,我们依然有很长的路要走。要打破国家、民族间的不平等已是艰难的任务,而打破民族内部的阶级和阶层的不平等,更是难上加难。在这些壁垒背后,还隐藏着思想、认知、情感和情绪上的重重困难。如何解决这一系列问题,是一个任重而道远的过程。急功近利无法达到任何效果,唯一的办法就是从自己做起,从每一个细节开始,平等对待每一个人,无论他是贫穷还是富有,高官还是平民,博士还是文盲,来自中国、美国还是非洲。只有当我们开始真正意识到每个人的尊严,平等的精神才能逐渐融入我们的社会,走向更为美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