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皇帝可以说是大清两百多年历史中最幸福的一位君主:他未曾经历过残酷的夺嫡风波,因为深得康熙皇祖的宠爱,雍正继位后便秘密确定他为皇储,并为他的登基之路铺平了道路,将潜在的威胁彻底排除。更为难得的是,雍正还为乾隆留下了丰厚的国库,意味着乾隆一登基便无需为财政发愁;再加上他健康长寿,活到了八十八岁,在位六十年,实际掌权六十三年。与那些通过残酷九王夺嫡才登基、十三年间从未踏出紫禁城的雍正相比,乾隆的幸福指数可谓高得令人羡慕。
乾隆一生共六次南巡,许多人误以为他南巡不过是为了游山玩水,毕竟乾隆确实是一位极会享受生活的君王。然而,南巡真的只是为了享乐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乾隆在位五十年的时候,曾郑重说明南巡的重要性:予临御五十年,凡举二大事,一日西师,一日南巡。这里的西师指的是乾隆二十年至二十四年的平准定回战役,这场历时五年的战争彻底平定了准噶尔南侵喀尔喀的威胁,为京师安宁奠定了基础,并拓展了两万余里的疆土。这是一场关系乾隆朝基业的重要战役,但乾隆为何将南巡与西师相提并论呢? 乾隆在乾隆十四年下了一道详尽的圣旨,阐明南巡的缘由与目的,其中提到江南地方官员及士绅上奏希望皇帝巡幸,而乾隆以大典为依据,召集廷臣集议,并援引经史加以佐证。他在圣旨中明确指出,江左地广人稠,地方治理、戎政、河务、海防乃至民生疾苦,都是他关注的重点。陪同圣母皇太后游赏江南名胜,只是南巡的附属目的,虽然人们常以此误解乾隆南巡只是游玩,但实际上这不过是点缀在更为重要使命之中的一抹色彩。 乾隆二十五岁登基,事事效仿康熙皇祖,把祖训奉为金科玉律,哪怕言行举止,也力求与康熙一致。他六次南巡江南,正是效仿康熙的六次下江浙。乾隆的南巡时间分别为:十六年、二十二年、二十七年、三十年、四十五年,以及最后一次四十九年。前四次,乾隆皆陪同生母圣母皇太后,而后两次则因圣母皇太后已逝,乾隆独自率群臣巡行。 六次南巡路线大致相同,一般经过南京(江宁)、苏州、杭州、扬州,自乾隆二十七年起,还会前往浙江海宁陈家下榻,这也引发了乾隆可能与海宁陈家有渊源的猜测。南巡的目的虽多,但可归纳为六点: 第一,蠲免地方积欠的赋税。乾隆十六年首次南巡时,江苏、安徽、浙江积欠的银两与地丁皆予以免除,直隶部分州县当年的赋税免除三成,山东积欠的九十七万石粮食亦被赦免。 第二,阅视河工。江浙多次遭水灾,民生困苦,乾隆亲自视察河道,批准修建高堰汛内大坝、淮安石堤等,并祭奠禹陵,行三拜九叩之礼,实地检查蒋家坝、高堰、洪泽湖等水利工程,确保民生安稳。 第三,召见并恩赏地方士绅。乾隆对退休或因故居家的大臣,以及献诗的文士,均给予重新启用或丰厚赏赐。例如海宁县陈世倌曾被削职闲赋,乾隆南巡时恢复其原职;又将中举的举人钱大昕、吴娘授为内阁中书。 第四,阅兵。乾隆在江宁、杭州等地多次阅兵,并奖赏将士粮米,同时作诗以纪,彰显皇恩与军威。 第五,了解民俗、移风易俗。乾隆十六年首次南巡时,就针对江苏奢靡之风下谕旨,借效皇祖康熙的南巡经验,以平民风、增人口为重,施以仁德,稳固地方。 第六,祭祀与文化考察。乾隆拜谒明孝陵、明臣王守仁,以效仿康熙并收服汉人之心,同时参访报恩寺、雨花台、灵谷寺等名胜古迹,彰显文化礼仪。 江浙之地在清朝格外重要,素有鱼米之乡之称,是全国赋税重镇。乾隆十八年,江苏68万亩、浙江45万亩,占全国总田地比例约16%,贡献税银占29%;盐课方面更是江浙两省贡献全国68%,彰显经济地位。同时江浙才子辈出,状元、榜眼、探花及进士数量远超他省,文人资源密集,影响力非同寻常。江浙又是明朝遗臣聚集地,潜在反清势力不断,因此乾隆南巡对于稳定江南、巩固大清政权具有战略意义。 然而,六次南巡耗费巨大,几千匹马、几千条船,耗时四五个月,银两、人力物力消耗惊人,也给百姓带来不小麻烦。乾隆虽多次下旨要求地方简朴,不可劳民伤财,但实际执行中仍难免铺张。南巡沿途桥梁、河道、住宿问题都需及时解决,否则视为无能。乾隆灵活应对,例如修建大船或改乘小船以应对石桥限制,显示他并非一味固执。 尽管如此,随行大臣仍常趁机铺张,如两淮盐商为了迎接乾隆南巡,修建宫殿5154间、亭台196座,仅22年间花费银子四百六十万两,用于豪华接待。乾隆亦曾为此严厉斥责,但难以完全避免浪费。乾隆六次南巡,不仅巡视河工、蠲免赋税,还稳固江南忠诚,收服汉人,展示皇恩,虽然也带有陪同圣母皇太后游赏及可能的寻根揣测之意,但这些都非主要目的。南巡的收益显著,尽管带来了地方官员腐败与民力消耗,但乾隆认为相较于收获,这些弊端已不足为虑,他坦言:惟六次南巡,劳民伤财,作无益,害有益。将来皇帝南巡,而汝不阻止,必无以对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