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12月,日本大阪步兵第37联队的新任中尉井上清一收到了远赴中国的出征命令。按照当时的惯例,新婚妻子应该在家为丈夫缝制象征保护的防弹千人针,然后泪眼婆娑地送他到车站。可是,21岁的井上千代子选择了完全不同的方式——她用锋利的剃刀割断自己的喉咙,留下的遗书中写道,她心中充满无尽喜悦,因为能在出征前离开人世,这样丈夫便无需挂念她。这一决绝的举动,让原本私人化的夫妻死别,被日本军国主义机器精准捕捉、迅速放大。
千代子被塑造成昭和烈妇,安置在靖国神社接受国民的膜拜。她的故事被搬上银幕,拍成电影《死亡饯别》,在全国反复放映。受到激励的丈夫井上清一随后在1932年9月担任守备队长时,直接参与并指挥了震惊中外的辽宁抚顺平顶山惨案,三千余名无辜中国平民惨遭屠杀。 二战期间,日本女性的角色远比后来刻意塑造的被动受害者叙事复杂得多。历史数据显示,当时大多数日本妇女虽然未直接参战,却在国内以极高组织化程度积极参与战争的后方服务,成为战争机器不可或缺的核心支撑。所谓后方,可以用一个数字来衡量:在千代子自杀的第二年,一位名叫安田静的普通大阪家庭主妇,以继承烈女遗志为名,组织了由几十名家庭主妇组成的大日本国防妇人会。 该组织的口号是国防从厨房开始,核心宗旨是弘扬日本妇女美德,不受反战思想影响,作为母亲培养对国家有用的孩子,作为主妇忍受生活困顿。在官方战备体系的统一指挥下,她们从事慰问前线、募集物资、宣传军国思想以及督促征兵等一系列活动,把战争的意志渗透到每一个家庭。其规模之庞大令人震惊:成立之初仅40余人,1933年大阪市成员已达15万,1934年全国会员增至60万,卢沟桥事变前达到458万,1937年全面侵华战争爆发时,会员总数近1000万。 这一庞大数据意味着当时超过半数成年日本女性被纳入由军方操控的战争动员体系。日本通过《教育敕语》等制度将军国主义思想灌入每个女童脑中。早在1912年,日本女童入学率已达97.6%,几乎每个女孩都接受系统的忠君爱国教育。千万级别的军国之妻和军国之母并非凭空而来,而是数十年教育洗脑和体制动员的产物。 在这套体系下,日本女性通过三种极端方式直接激励日军暴行。第一,自愿嫁给未婚士兵:不少女性组成团体,宣布只要未婚男性参军,她们就自愿嫁给对方,对许多因贫穷无法成家的男性而言,这是无法抗拒的诱惑。第二,以死相逼:母亲送儿子、妻子送丈夫上战场时,不盼平安归来,而鼓励他们为天皇战死。侵华日军东史郎日记中记载,他母亲在他出征时郑重道:这是一次千金难买的出征,你高高兴兴去吧!若不幸被支那兵抓住,你就剖腹自杀,我还有三个儿子,死你一个没关系。另一位母亲的全部孩子战死后,却高兴地对慰问者说:我不哭,因为我已失去孩子,我落泪,是因为再也没有儿子可送战场。第三,充当慰安妇:大量年轻女性自幼接受军国主义教育,认为应为天皇奉献一切,包括出卖身体。正是这套家庭主妇全面动员的体制,使日本得以推行残酷的人口政策:1941年日本将女性法定结婚年龄降至13岁,制定人口政策确立要纲,高喊为了国家,生吧,要求每对夫妇生五个孩子,否则将削减粮食配给。 当一个社会把女性纯粹当作生育工具,将新生儿称作宝宝部队,人性已被彻底剥夺。这种逻辑形成了日本国内后方与侵华日军前线之间的隐秘心理纽带。日本学者吉田裕和能川元一指出,南京大屠杀的根源并非仅是连续激烈战斗导致的情感麻木,而是日军士兵所接受的非人性化教育。 在森严军队等级秩序下,上级对下级进行人格系统否定与打压,士兵积累的屈辱与抑郁,在战争中转化为对中国平民的虐杀。在被洗脑的日军眼中,中国人是食物链底端的弱者,而日本民众在上级命令之外主动加剧了中国百姓的痛苦,残酷程度甚至令日军高层都需用宪兵约束。数以千万计的日本民众出身的士兵,在残暴方面自发、自觉、主动,并以此为乐,以此为荣。 当日本母亲以死你一个没关系的方式送儿子上战场,当新婚妻子割喉激励丈夫杀人,当数百万家庭主妇高喊国防从厨房开始,当整个社会把生育当作战争消耗品培养战斗力,这种社会环境孕育出的士兵面对中国老百姓的行为早已注定。旧日本军队未将中国人视为人,同理,旧日本社会亦从未把自身国民视为完整个体。一个从未被当作有尊严个体对待的人,送上战场面对被宣传为低等的中国人,又如何学会平等与尊重? 最新研究确认,日本军队在中国实施的慰安妇制度,至少让40万名女性沦为性奴役,其中中国女性受害者高达20万。日本战犯藤田茂的笔供显示,他曾在济南杀害600余名中国俘虏,多次杀害老人、妇女、儿童,让中国平民代为趟地雷。回顾历史审判,日本女性在侵略战争中扮演的角色远比后世刻意塑造的战争受害者复杂得多:她们既是战争牺牲品,同时也是侵略战争的间接参与者、支持者与帮凶。没有任何社会能在内部剥夺人性,同时期望其在对外战争中保持人性。日军在中国战场的每一暴行,都能在日本国内的厨房、产房和送别车站找到逻辑对应。那些缝制千人针、送出慰问袋、喊着生吧为了国家的千万日本主妇,与在南京挥刀砍人的士兵之间,存在一条隐形却坚不可摧的逻辑链条,这条链条名为——军国主义社会化的共犯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