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津湖这场仗,是抗美援朝里头打得最苦的一仗之一。
关于这场战役之苦,以下几个细节就很能说明问题:
第一,那个冬天朝鲜东北部气温降到零下三十六、三十八度,是当地都觉得罕见的冷。
第二,9兵团是临时奉命由东南调入朝的,部队没来得及换冬装,棉衣不够,有些只穿薄棉袄就上了战场。
第三,仗打完,9兵团有不少士兵并非死于敌人的枪弹之下,而是被天气冻死。
长津湖这一仗的基本面,对志愿军其实不算友好。
首先看兵力,美第10军总兵力有十几万人。光是陆战1师就两万五千人,下辖三个陆战团、一个炮兵团、三个坦克营,还配着一个完整的航空联队。这种火力配置,搁在二战末期欧洲战场都算“豪华”了。
再看我们志愿军9兵团这边,三个军(20军、26军、27军)堆起来人数不少,可装备差着两个时代。志愿军配备的迫击炮,将近70%打不响,步枪的枪栓冻得拉不动。马克沁机枪的水冷套筒更是冻成实心冰。
不仅武器装备差一大截,寒冷的天气更导致我们武器性能下降。.那么,装备严重落后的志愿军为何能战胜美国王牌部队呢?
长津湖周边是茫茫群山夹着一两条谷底公路。美军是机械化部队,离开公路寸步难行。一旦上山,坦克没用,重炮也支不开,空中支援因为山谷遮挡瞄不准目标。这种地形,反而给了志愿军的小部队穿插创造了几乎完美的条件。
我跟一个学战史的师兄聊过这点。他打过一个比方,说美军在长津湖像一条吃了过多铁的大鱼,看着大,可游不动,碰到水草丛生的浅水区就只能挨。
穿插这套战术,二次战役里头志愿军把穿插用得炉火纯青。
穿插不是简单的迂回,是钻进敌人纵深的结合部,把敌人切成几段,然后两头堵。9兵团在长津湖一夜之间就把美军切成了好几段。20军4个师从侧后包,27军主力正面切,到28号清晨,长津湖的所有美军被分割包围了。
这种打法的代价是补给。穿插部队进了敌人纵深,等于把自己背后那条线先暂时放弃了,弹药粮食都得自带,只能用最省的方式打。志愿军的解决办法是放近了再打。等敌人进入有效射程才开火,节省弹药。同时控制村落外围和制高点,派出小组到敌人周围四面八方扰乱。
我读到这段战术分析的时候真的服了一下。这跟二战苏军在斯大林格勒后期的纵深突击思路有相通的地方,可苏军那时候用的是装甲集群打突击,志愿军是步兵穿草鞋。
美陆战1师师长史密斯,是一个有经验的人。他在长津湖战役打响之前就已经预感不妙。10月底11月初的黄草岭阻击战之后,他过山口的时候注意到,那座唯一的水泥桥居然没被志愿军炸断,他当时就跟参谋讲了一句,中国人想让我们过这座桥,然后切断我们的后路。
他猜对了。
可猜对没用。他顶不住麦克阿瑟那句"圣诞节前让孩子们回家"的压力。麦克阿瑟在东京吹的牛是要捅破。整个第10军被阿尔蒙德推着往北塞,史密斯一边走一边发愁,最后还是走进了袋子。
杨根思是新四军的老兵,长津湖战役里,他奉命带3连3排守1071.1高地,挡着美军从下碣隅里南撤的路。
11月29日上午,美军先用飞机炮兵把高地反复轰,然后冲锋。第3排打退了8次。第9次冲上来的时候,3排弹药都打光了,能动的就剩两个伤员。
最后是杨根思抱起最后一个炸药包,拉燃导火索,迎着敌人冲过去。
27军80师240团5连。新兴里那一仗,5连在冲锋时被敌火力压住,全连战斗队形卧倒在雪地里。仗打完,这一连人没有一个起来。全冻死在雪地里。后来这个连有了个名字,叫"冰雕连"。
也有一种讲法是,9兵团减员当中冻伤冻死的比例太高,纯战损意义上的"胜利"被代价稀释了;陆战1师虽然损失惨重可建制完整,沿原路撤到兴南上了船,从战术意义上讲,美军的确是完成了一次有秩序的撤退而不是溃败。
但其实把这一仗放在战略层面看,麦克阿瑟那个"圣诞总攻势"彻底失败了。
美第10军全线动摇。1950年12月24日,平安夜那天,美第10军最后一批从兴南港上船离开。第二天早上,志愿军第27军开进了兴南。1950年的圣诞节,朝鲜战场上的圣诞礼物,是给整个东线送出去的。
军事博物馆里,陈列着一面我军缴获的美军"北极熊团"的团旗,我去那里参观过2次,每次站在它前头,都会想起12月那个雪地里没起来的那一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