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国古代历史中,权臣为进一步攫取权力挟制皇帝,甚至取而代之的现象屡见不鲜,他们往往以“周公辅政”或“伊尹放太甲”自比,试图为自身的僭越行为披上合法的外衣,同时,更是一步步为自己加上“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加九锡,进王爵,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的篡位套餐。可如侯景这般,自加“宇宙大将军”这样令人啼笑皆非、荒诞不经的封号,却实属罕见,同样的,他也如大多数权臣那般,在权力的巅峰迷失了方向,最终走向了毁灭的深渊。
二、乱世起兵,跋扈自恣
侯景出身怀朔镇,本是北魏六镇之一的边陲武人,此时的北魏政权已陷入风雨飘摇的危局,六镇亦不复昔日荣光,甚至爆发了旷日持久的兵变,侯景正是在这动荡的时局中崭露头角,通过镇压兵变,侯景结识了尔朱荣,由于他骁勇善战且狡黠多谋,被尔朱荣任命为先锋,后因亲手俘虏起义军首领葛荣,因功升为定州刺史。
而在另一边,同样与侯景出身怀朔的高欢亦在乱世中崛起,他先是依附尔朱荣,建言其篡位为帝,得评价“堪代我主众者,唯贺六浑耳”,后逐渐摆脱尔朱氏的控制,在尔朱荣死后更是整合了尔朱氏的残余势力,逐渐成为东魏的实际掌权者,于是侯景前往投效,得到了高欢极大的礼遇。
或许是尔朱荣的篡位举动点燃了侯景心中潜藏的野心,亦或许是高欢那深不可测的权术让他学会了如何在夹缝中生存与背叛,侯景逐渐蜕变为一个毫无忠诚可言的政治投机者,他深知高欢对其既用且防,可他没想到的是高欢之死竟也如此迅速,不甘居于小儿之下的他,遂决意背叛高欢之子高澄。
“王在,吾不敢有异。王无,吾不能与鲜卑小儿共事”,这句跋扈自恣的狂言,撕下了侯景伪装的忠臣面具,可就连身为对手的宇文泰都不接受他的投诚,更别提高欢早已洞悉其必反,且已对其子高澄做了提醒,侯景果然被昔日好友慕容绍宗击败,狼狈南逃,并将开启他的第二次背刺之路。
二、邓禹故事,背恩弃义
南逃的侯景为了寻求庇护,以自己占据的河南十三州向南梁武帝萧衍称臣,萧衍曾梦到中原平定,以为侯景的到来是“天意”要助自己重建大一统王朝,于是欣然接纳,“下诏封景河南王、大将军、使持节、都督河南南北诸军事、大行台,如邓禹故事”,试图复刻东汉邓禹“杖策渡河”、辅佐刘秀成就帝业的佳话。
然而,历史从不简单重复,邓禹的忠诚源于对光武帝的知遇之感与共同理想,而侯景的“辅佐”不过是走投无路下的权宜之计,萧衍的“纳贤”亦是一场基于误判的政治豪赌。侯景并未为南朝带来安定,反而将北朝的暴戾之气带入江南,当得知萧衍将与高澄何谈,意图以己为筹码换取和平时,侯景再一次选择背叛。
在萧衍的“绥靖”下,侯景利用南梁内部的矛盾与萧衍的优柔寡断,迅速扩充实力,并以“清君侧”为名,行掠夺之实,最终引发了那场焚尽江南繁华的“侯景之乱”,在攻破都城后,侯景将萧衍活活饿死,又学着尔朱荣、高欢那般,先扶持傀儡皇帝,并为自己加权臣套餐:“进位相国,封泰山等二十郡为汉王。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依汉萧何故事,又自加宇宙大将军、都督六合诸军事。”
然后再擅杀大臣,不过侯景不像尔朱荣那般杀光北魏诸公两千后便草草收场,他杀得更多,还纵使手下在豪华的建康城内烧杀抢掠,后继续放纵手下将战祸带到江南地区,可侯景没有料到的是,萧衍虽然驾崩,但萧氏皇族并未就此消亡,背恩弃义之人,将迎来更为惨烈的清算。
三、自取灭亡,尸骨无存
在废立三名皇帝后,侯景以残破的建康为基,自立为帝,国号为“汉”,不过忠于南朝的将领与世家大族并未真正臣服,他们或在江陵拥立萧绎,或在各地集结义师,从四面八方对侯景形成合围之势,起初,双方势均力敌,可随着名将王僧辩、陈霸先加入战局,侯景的局势急转直下。
尤其是侯景仰仗的得力猛将宋子仙被斩杀,任约等心腹大将亦相继败降,侯景的军事支柱轰然倒塌,在其称帝的第二年,萧绎便发起总攻,建康城外的烽火连天,彻底击碎了侯景最后的幻想,他仓皇出逃,似乎天意没有放过他,让两度背叛的他同样因部下背叛被杀。
在侯景死后,他的双手被王僧辩砍下送到了高欢次子高洋手中,头颅则被送往江陵,萧绎下令将头颅悬挂在江陵闹市上示众,然后又把头颅煮了,涂上漆,交付武库收藏,重现了篡汉的王莽故事,而他的身体则暴于建康街头,“百姓争取屠脍啖食,焚骨扬灰。曾罹其祸者,乃以灰和酒饮之”。
“侯景起于边服,备尝艰险,自北而南,多行狡算”,为尔朱荣部下时,他以武建功,为高欢效力时,他以智取宠,为萧衍献忠时,他以降窃国,尔朱荣、萧衍只见其外,而未察其心,唯高欢洞若观火,知其狼子野心并加以防备,然高欢虽知其人,却未除其患,终致祸延江南,侯景在江南肆意妄为,但幸好最终迎来死局,落得个身首异处、遗臭万年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