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人阅读兰陵笑笑生的《金瓶梅》,一不小心就容易望文生义,强作解人。不但是我等普通读者如此,即便是专家学者难免也在所难免。
就比如对书中应伯爵口中的“半边俏”的理解,不少学者的理解就大相径庭。
在书中“半边俏”这个词,总共出现了两次,而且都是出自书中清河第一帮闲应伯爵之口。应伯爵谐音应白嚼,平日油嘴滑舌、插科打诨,没个正形,他是最受西门庆待见的一个狐朋狗友,跟西门庆关系非常密切。
第一次出现在在小说的第五十二回“应伯爵山洞戏春娇,潘金莲花园看蘑菇”。应伯爵和李桂姐之间有如下的对话:
伯爵道:“你这贼小淫妇儿,你经还没念,就先打和尚起来!要吃饭,休要恶了火头。你敢笑和尚没丈母?我就单丁摆布不起你这小淫妇儿?你休笑话,我半边俏,还动的!”被桂姐拿手中扇把子,尽力向他身上打了两下。
第二次出现在小说的第五十八回“怀妒忌金莲打秋菊,乞腊肉磨镜叟诉冤”。应伯爵和齐香儿等人之间有如下的对话:
齐香儿笑骂道:“怪老油嘴!汗邪了你,恁胡说。”伯爵道:“你笑话我老,我那些儿放着老?我半边俏,把你这四个小淫妇儿还不够摆布!”洪四儿笑道:“哥儿,我看你行头不怎么的,光一味好撇!”伯爵道:“我那儿,到跟前看手段还钱。”
值得注意的是,这两次的对话都发生在应伯爵和妓院的粉头之间。在应伯爵说完“半边俏”的话之后,要么是被粉头李桂姐拿手中的扇子将他击打,要么是遭到粉头洪四儿的继续调侃。
所以,根据上述对话的对象和情境,我们大概率知道应伯爵又在“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吃这些粉头的“豆腐”了,才会惹来李桂姐和洪四儿的动作和语言的“反击”。
明乎此,这个“半边俏”的意思也就呼之欲出了。
可惜,台湾《金瓶梅》研究专家魏子云先生在他的《金瓶梅词话注释》一书中对此的解读却是:揆诸语意,应伯爵的此一“半边俏”一词,似是指的已有酒意,行动起来,像中风的人半身不便的东倒西歪着。所以“还动的”。
前辈学者陆澹安先生在其《小说词语汇释》(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版)一书中,则将“半边俏”解释为:一半好,一半不好。
结合《金瓶梅》原著的上下文,这两位学者对“半边俏”的解释都是颇成问题的,或者说根本解释不通。
那么,“半边俏”究竟为何意呢?
我认为《金瓶梅鉴赏辞典》(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年版)对这个词条的解释,应该是比较正确的,在本书的第583页作者有如下解释:
“半边俏”指阳物。亦即“左边的”。俗传真武大帝手下有龟蛇二将,“龟”左边,而“龟”又是男子生殖器的隐语,所以“左边的”即指男子生殖器,又左边只是整个的一半,所以又可称为“半边”。“俏”是风流的意思。
又查傅憎享先生的《金瓶梅隐语揭秘》(百花文艺出版社1993年版),傅先生对“半边俏”的解读,和《金瓶梅鉴赏辞典》的解释是一样的。认为“半边俏”即“左边的”,因为语涉性器官,不便明言,婉转地以“半边俏”代称,使不便明言的污言秽语尽量雅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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