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梁山泊一百单八将,或以勇名,或以义著,或以奇谋立身。若论容貌出众、才艺兼备、机巧通达者,却有一人,真可称“锦上生光,玉里藏锋”。此人不是五虎将,不在先锋列,却偏偏在关键时刻,扭转乾坤——他便是天巧星浪子燕青。
眉目如画风流客,
心机似水浪里行。
若论梁山真绝色,
不独容颜更有灵。
一、玉面浪子初登场:一身锦绣,一腹才情
燕青出场甚晚,却写得极重。
原著道:
“不则一身好花绣,那人更兼吹的、弹的、唱的、舞的、拆白道字、顶真续麻,无有不能,无有不会。亦是说得诸路乡谈,省的诸行百艺的市语,更且一身本事,无人比的。”
施耐庵惜墨如金,能用这一段浓笔铺写,可见分量。
燕青生得“雪练也似白肉”,遍体花绣,如玉亭柱上铺着软翠。那不是市井泼皮的刺青,而是卢俊义特请高手匠人精工所作。容貌与气度,兼而有之。
然则,若只有颜值,不过是风月场中人;若只有技艺,不过是班头艺人。
燕青难得处,在于“百伶百俐,道头知尾”。
他会诸路乡谈,懂市井黑话;
他能唱曲作词,也能拆白论理;
他执川弩三箭,“箭到物落,并不放空”。
这是才艺,更是适应力。
二、泰安擂台:以柔制刚的绝技
泰安州相扑擂台,任原号称“擎天柱”,两年未逢敌手。身长一丈,力气千百斤,压遍四百军州。
燕青却上台。
原著写他“头在下,脚在上,直撺下献台来”。
这不是蛮力对抗,而是巧劲取胜。燕青身法轻捷,借势发力,借敌之力成己之功。
力大未必真英雄,
巧借东风胜蛟龙。
一翻一转乾坤定,
玉面原来是铁锋。
这一战,不但立名,更见心性——不争一时匹夫之勇,而用技艺破局。
三、卢府风雨:忠义二字见真章
若说才艺是锦,忠义便是骨。
卢俊义受吴用算计,远行避祸。燕青当即劝道:
“休信夜来那个算命的胡讲。”
他早识破梁山之局,却终究拗不过主人的心意。既知风险,仍执意随行。
后来卢俊义被李固告发,家破人散。城外破衣蓝缕、纳头便拜者,正是燕青。
原著写他提着半罐乞得之饭,跪求蔡福:
“节级哥哥,可怜见小人的主人卢员外……怎地做个方便,便是重生父母,再长爷娘!”
一边是李固卖主求荣;
一边是燕青舍身相救。
忠与奸,在此对照分明。
更见情义处,是沙门岛途中。董超、薛霸欲害卢俊义,燕青暗中尾随,一箭一个,救下主人。
昔年林冲野猪林遇险,鲁智深出手;
此番卢俊义落难,燕青以弩箭还天理。
他不张扬,却不退缩。
四、梁山之间:左右逢源的分寸
卢俊义上山后,梁山格局微妙。宋江两度“让位”,实为姿态。此中分寸,极难拿捏。
燕青既是卢俊义心腹,又是宋江部下。
他从不越位,却处处得体。
李逵砍倒大旗,赌头输命,是燕青劝其“负荆请罪”。一句:
“山寨里都是兄弟,何人笑你?”
既保宋江威严,又全李逵性命。
这不是权术,是情商。
山头林立义为盟,
言语三分最要紧。
若无一人调停手,
刀兵早已见血痕。
五、李师师处:才艺化兵戈
招安之事,关键在东京。
风尘之中,有李师师;
九重天上,有宋徽宗。
燕青随宋江入京,见李师师。彼时席间歌舞,风流旖旎。
李师师见其俊雅,频频撩拨。燕青却知使命在身,分寸不失。
他与师师唱和,吹箫弹唱,各显其艺;
待情势将深,忽问年岁,拜为姐姐。
一拜之间,情意止步。
不伤人,不误事。
后道君皇帝微服至,燕青即兴唱《渔家傲》,曲中含意,借词言志,将梁山原委缓缓道来。
这一唱,不是讨好,是陈情;
不是哀求,是陈策。
天子听罢,方有赦书之意。
琴箫一曲动君王,
酒里乾坤话短长。
不用金戈并铁马,
轻歌已胜百万枪。
梁山招安能成,宋江主其心,吴用谋其局;
但临门一脚,确在燕青。
六、功成身退:见识过人的清醒
征方腊归来,梁山损折大半。钱塘潮起,鲁智深圆寂。
此时燕青心已决。
他私劝卢俊义:“纳还官诰,隐迹埋名。”
卢俊义志在衣锦还乡,不肯。
燕青叹道:
“小乙此去,正有结果;只恐主人此去,定无结果。”
此语冷静如霜。
他不辞宋江,知宋江必不肯放;
只拜卢俊义八拜,挑一担金珠,迳自远去。
后来卢俊义中水银之毒,坠淮河而亡。
燕青未再现身。
飞鸟尽时弓亦藏,
潮平潮落水茫茫。
一身锦绣归何处,
笑看人间换帝王。
三十六天罡中,他居末位。
然施耐庵评曰:“机巧心灵,多见广识,了身达命,都强似那三十五个。”
颜值令人惊艳,
智慧令人敬畏。
他既懂人情世故,也懂功成身退;
既能唱曲动君王,也能一箭定生死。
颜值与智慧,他一样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