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瑾演讲

【导读】6月13日，2026文汇讲堂年度主题《绿色发展：向绿向富向美向强》第三讲《全球视野下的“3060”：中国绿色转型与现代化新形态》开讲。清华大学碳中和研究院院长贺克斌主讲，上海市能效中心副主任秦宏波、上海环境能源交易所副总经理李瑾作接力演讲，上海社科院生态与可持续发展研究所副所长程进主持圆桌对话。上观App、央视频、文汇讲堂视频号、国际绿色氢氨醇论坛视频号、环球零碳视频号等平台同步直播。

现经整理，分主讲篇（上、下）、接力演讲（秦宏波篇、李瑾篇）、圆桌对话篇、提问篇（含精彩瞬间）与读者分享。此为“3060”篇4——李瑾主讲。

来自不同职业、不同年龄层的听友认真聆听、思考

实现碳达峰碳中和，技术产业是落地核心，但还需要大量资金配套支撑技术落地与产业转型。碳市场通过碳定价、碳交易推动企业转型，是关键的市场化机制。上海环境能源交易所以上海碳市场为范本，在碳金融体系建设、工具创新、产品探索等方面做了前瞻性探索，希望以此更好地支撑“3060”目标。

碳排放是稀缺资源，要用市场化手段配置

首先介绍上海环境能源交易所（下称“环交所”）。

“3060”目标下，碳排放因受总量和强度双重控制而愈发稀缺，通过市场化配置使其在企业间流动，可以实现绿色低碳的技术与资金融通。这一理念并非始于今日——上海环交所早在2008年8月成立，至今已近18年。作为国内成立最早、规模最大的环境权益交易平台，我们形成了涵盖碳排放权强制市场与自愿减排市场、现货与衍生品在内的多元化交易体系。从2013年起，交易所作为上海市指定的地方碳排放权交易平台，负责上海市碳配额及基于配额的现货和衍生品交易。从2021年起，交易所又作为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的建设和运营机构，承担全国统一碳市场下的碳配额交易和运营职能。

上海环境能源交易所外景。作为国内最早、规模最大的环境权益交易平台，已形成碳排放权强制市场与自愿减排市场、现货与衍生品等多元化交易体系。图源：新华社

碳市场在过去十几年经历了从地方试点到全国统一的进程，从0到1逐步完善制度。由于没有成熟体系可直接借鉴，我们不断学习行业经验，结合本地实践摸索路径。碳交易在理论层面有固定范式：制定目标、分配额度、企业清缴履约，通过这样的目标控制来实现基于稀缺资源的碳定价体系。但关键要素如何把握，我们经历了大量摸索。因此，交易所从一开始就支撑政府主管部门协同开展前期制度体系设计和标准开发，支撑地方政府和各类企业提升参与能力，真正认识如何参与并融入这一体系，后期再配套开发相关产品。

2021年7月16日，全国碳市场上线交易启动仪式暨中国碳交易市场论坛在上海环境能源交易所举行。图源：新华社

中国碳市场：运营体量近80亿吨，远超欧盟

全国碳市场从2021年7月启动，即将运营满5周年。五年来，覆盖行业从单一走向多元，温室气体种类从单一二氧化碳扩展至更多类型。目前覆盖火电、钢铁、水泥、电解铝四个行业，近80亿吨碳排放，是全球覆盖体量最大的碳市场。欧盟碳市场从2005年启动，运营20年体量10多亿吨。运营近五年，交易量突破9亿吨，交易金额突破610亿元，完成了四个履约周期，碳交易价格从48元左右起步，最高冲破100元。

碳金融：支持碳市场的交易、融资等配套支持

我们今天讲的是狭义的碳金融，即基于碳市场开展的资金融通活动。绿色金融也是这几年国家在推进的重要领域，其中绿色信贷、绿色债券等，规模已居世界前列。碳金融与碳市场紧密相关，随着碳市场不断完善，逐渐形成相对独立的体系，与碳资产、碳定价及企业碳绩效评价深度挂钩，未来有更大发展空间。

主讲嘉宾贺克斌（中间）曾与上海环交所有多次合作，秦宏波（右）在2026年碳博会上多次与李瑾交流，两人关注李瑾提及的最新动态

基于碳市场的不同金融产品，功能定位各不相同。第一是基础交易功能：碳市场核心交易产品包括强制性碳配额和自愿减排量，基于这些形成现货市场及衍生品市场。欧洲市场从起步阶段就是现货与期货、期权同步发展，且衍生品规模远超现货。大部分能源企业和金融机构习惯通过衍生品实现风险锁定和套期保值，因为如果仅通过现货直接面对市场，会面临价格涨跌的不确定性。第二是融资功能：企业持有的碳资产具有清晰的价格属性，可到金融机构申请融资或发行相关债券。第三是配套支持功能，包括支持交易合约签订、开发指数产品与挂钩基金，以及碳资产开发、碳保险等，功能丰富。

碳金融产品体系示意图。基于碳市场的交易工具、融资工具与支持工具三大类，涵盖碳期货、碳质押、碳指数、碳保险等多元产品。图源：主讲者PPT

碳质押：让碳资产像股票、房产一样做质押融资

碳质押是碳金融最基础、起步较早的业务，也是目前全国碳市场准备推动的一项业务，上海碳市场和其他地方碳市场已有多年经验。企业持有碳资产，不管是配额还是减排量，都具备公允价值属性，可向商业银行申请质押融资。银行根据资产价值对企业融资进行估值，交易机构协助办理质押登记，全流程保证风险可控。到期后企业碳资产解除质押并归还贷款。这个过程中，我们制定了严格的规则，主管部门也共同推出了质押贷款操作指引。

碳资产质押需要碳市场主管部门和金融监管部门共同认定碳资产为有效质押物，其资产属性与股票、房产等动产、不动产类似。业务设计中既要确保企业按时履约，又要保证风险可控、银行融资可回收，因此建立了完善的全流程风险管控机制。

2026上海国际碳中和博览会绿色金融展区。上海金融业联合会等机构集中展示碳金融、绿色债券等创新成果。图源：国际金融报

碳回购：在履约前有效盘活企业沉睡资产

碳回购是另一种融资模式，同样是全国碳市场正在探索的方向，地方市场已有成功落地经验。不同于碳质押只能向银行申请融资，回购可通过碳资产管理公司、证券公司等非银行金融机构，以交易形式向重点排放企业提供资金支持。企业在履约周期中有较长时间可自由支配碳资产，在履约截止日前，将碳资产出售给具备资金融出能力的金融机构、企业或碳资产管理公司，获得融资。过程中可将资金用于节能减碳技改项目，获得更多减排空间。这种模式既能有效盘活企业沉睡的碳资产、提高市场流动性，又不耽误企业按期履约，机制灵活。

2025年7月3日，贵州金元仙水窝农业光伏电站一隅。风电光伏已成为碳市场重要底层资产，碳金融引导社会资本投向清洁能源与深度脱碳领域。图源：新华社

碳远期：碳衍生品，花小钱锁大风险

在交易工具方面，欧洲市场碳衍生品非常成熟，但国内开发新的期货品种周期较长。因此，我们在上海碳市场探索了标准化且符合金融监管要求的上海碳配额远期衍生品，由交易所负责组织交易，上海清算所作为独立的中央对手清算机构，能够有效满足企业的风险对冲需求。比如企业预期6个月后要购买配额完成履约缺口，可提前在远期市场买入对应合约，只需支付一定比例的保证金，无需全额垫付资金即可实现购买要求。我们设计的标准化合约在功能上接近期货，还创新性地采用了实物交割和现金交割相混合的方式，既能保证企业最终履约、平抑价格波动，又根据履约需求设计了相应的交割周期。

上海碳市场探索了标准化且符合金融监管要求的上海碳配额远期衍生品 图源：主讲者提供

借碳与碳保险：丰富碳资产管理工具箱

交易过程中，借碳模式帮助企业更灵活地管理碳资产，让碳配额不再只是沉睡的、等待被动履约的资产，还可以出借给专业机构管理，在不影响自身履约的前提下获得保值增值收益。

碳保险也是重要的支持工具，这里简单列举两个基于碳质押业务和草原碳汇指数开发的险种。不管是碳资产交易合同履行，还是碳资产开发的长周期，都存在一定不确定性。引入保险能让企业更愿意投身碳金融业务，更灵活地参与不同碳交易形式，进而为碳市场活跃度的提升与产品体系的丰富增添更强信心产品大大提高。未来我们还会开发更多针对性的保险产品。

2025年4月26日，上海金山海上风电项目吊装现场。新能源基础设施加速建设，碳远期等衍生品工具为企业锁定减排成本、对冲价格波动风险。图源：i金山

碳价格指数和指数基金：为绿色转型标定赛道

在资本市场融合方面，我们重点开发了碳价格指数和碳指数基金。碳定价如何发挥作用？去年我们联合上海期货交易所共同发布了上海碳价格指数，该指数综合了碳配额和自愿减排量的现货及衍生品价格，全面反映上海碳市场整体价格走势。一方面可为绿色资产投融资提供定价参考和成本收益模型趋势参考，另一方面可为金融机构开发结构化理财产品、债券产品等配套产品奠定基础。

碳市场不仅可以基于自身开发产品，也可以和资本市场深入融合。这几年我们和上海证券交易所、中证指数共同开发了一系列基于上市公司的指数产品，并成功发行了挂钩这些指数的交易所交易基金（ETF），市场反响良好。这些指数覆盖了钢铁、石化、化工等高碳产业中优秀的低碳转型企业，以及清洁能源、储能等深度脱碳领域，按照未来碳中和技术的演化赋予相应权重。2022年发布的碳中和主题指数和去年发布的绿色转型指数，从不同角度聚焦不同行业，为资本市场支持表现更优的上市公司提供清晰标的。这些指数通过发行场内ETF和场外连接基金，让更广泛的个人投资者和资产管理机构都能参与，引导社会资本投向技术更先进的、符合“3060”目标的上市公司。

碳中和主题指数行业样本数量及权重分布。覆盖高碳产业转型与深度脱碳领域，按技术演化赋予权重，引导社会资本精准投向绿色标的。图源：主讲者PPT

碳资产纳入上海资管中心建设

关于碳金融的未来发展，去年两办发布的碳市场发展路线图明确部署，未来将从交易产品、交易主体等各方面不断丰富，完善碳质押、碳回购等交易产品，同时我们也在研究逐步开放非履约主体参与市场，为市场注入更多活力。

总之，碳市场与碳金融相辅相成。前不久发布的《上海深化资产管理中心建设指导意见》，已将碳资产纳入上海资管中心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为转型金融、碳金融、碳指数、碳基金等一系列金融工具指明了方向。我们希望未来碳金融更好地服务于碳市场、资管中心和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在创新探索中不断前行。

未来，交易产品、交易主体等各方面将持续不断丰富 图源：主讲者提供

整理：夏徐寅 李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