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红楼梦》的读者,一直有一个猜测:史湘云从小在贾府长大,和贾宝玉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又深得贾母喜爱,是不是差点就成了宝二奶奶?
很多人想象中的史湘云是:从小父母双亡,被叔叔婶婶压榨做针织女工到半夜的可怜小白菜,靠着贾母这位姑奶奶的关系,才偶尔能到贾府蹭吃蹭住的孤女。
然而,真实的史湘云,远比我们想象的要“高贵”得多。
搞清楚这一点,你就会明白:不是贾府没把湘云当作宝二奶奶的人选,而是史家根本不可能看得上贾宝玉。
让我们先来正视史湘云的真实家世。
史湘云是史家嫡长子、第三代保龄侯的嫡女。
虽然她父母早亡,保龄侯的爵位由她父亲的弟弟(即湘云的叔叔)继承,但她的身份依然是保龄侯嫡女,这一点从未改变。
更重要的是史家的政治地位。
贾府从宁荣二公开创基业,到第三代已经“一代不如一代”,爵位被一削再削。
而史家却不同——从开国以来,史家一直没有被削爵。到了湘云叔叔这一辈,皇家还破例多封了她另一个叔叔为忠靖侯。
史家,是一门双侯。
这个政治资本,在整个《红楼梦》的贵族圈子里,都是相当硬气的。
贾母八十大寿时,有一个极容易被忽略却意味深长的细节。
南安太妃和北静王妃来贾府祝寿,贾府全家按品级盛装欢迎。
南北王妃坐上座,当寿星的贾母只能在右边下手一席作陪,其他贾府女眷只能站着侍奉。
等级之分明,一目了然。
然而在这样的场合,南安太妃却能跟湘云亲昵地谈笑:
南安太妃因笑道:“你在这里,听见我来了,还不出来?还等请去。我明儿和你叔叔算账。”
这话说得何等亲近?南安太妃和湘云熟稔到可以开玩笑,而且话语里可见她和湘云的叔叔关系极好。
这种亲昵不是装出来的,是长期交往中自然形成的。
史湘云在高门贵户中的人际关系,远比书中的其他同龄人要好得多。
她是真正混得开、有人脉、有面子的侯门千金。
现在我们来看看贾宝玉。
他是荣国府嫡次子贾政的嫡次子。请注意这个定语——嫡次子的嫡次子。
贾府的爵位传到贾赦这一辈,已经是从一品的一等将军。
贾政呢?靠的是皇帝额外开恩,才得了一个工部主事的官职,后来升到五品员外郎。
爵位跟他父亲贾政无关,跟贾宝玉更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贾宝玉的大哥贾珠虽然早逝,但留下了嫡子贾兰。
将来分家,贾兰作为贾政这一脉的长房嫡孙,天然占据法理优势。贾宝玉能分到的家产,未必乐观。
而贾宝玉本人呢?
衔玉而生的“祥瑞”之兆,在童年时或许令人瞩目,但随着他渐渐长大,却成了一个不肯读书、排斥入仕、整日厮混于内帷的纨绔子弟。
他的“声名远播”,在贵族圈子里恐怕不是什么好名声。
没有爵位可袭,没有功名在身,没有入仕意愿,家产还未必能分到大头。
这就是贾宝玉作为婚配对象的全部资本。
史湘云是谁?一门双侯的嫡女,南安太妃面前说得上话的贵族千金,叔叔们疼爱、家族地位稳固的史家掌上明珠。
贾宝玉是谁?荣国府二房的次子,爵位轮不到,功名没有,只会在内帏厮混的“混世魔王”。
所以,史家凭什么会选贾宝玉?
这不是史湘云“落选”宝二奶奶,而是贾宝玉根本“配不上”史湘云。
别说史家一门双侯看不上,就算是稍有点眼光的普通官宦人家,把女儿嫁给贾宝玉也要掂量再三。
整部书中,真正属意于宝玉的婚配对象,除了薛家的“金玉良缘”是出于利益捆绑,还有就是傅试想要借妹子傅秋芳攀附贾府而已,连甄家都看不上贾宝玉。
至于林黛玉,那是前世命定的“木石前盟”,而且黛玉父母双亡,只能寄人篱下住在贾府。再者,黛玉看上宝玉,从来不是以世俗的条件去看,她看重的是他的精神内核,和家世前途无关。
但现实中的婚姻,别人则会按世俗标准去要求,比如史家,比如甄家。
一是因为湘云小时候在贾府住过,和宝玉青梅竹马,容易让人代入“两小无猜终成眷属”的惯性思维。
二是因为贾母疼爱湘云,有人便以为贾母有撮合之意。
但这些都是读者的一厢情愿。
湘云在贾府住,是因为她父母早亡,贾母作为姑奶奶怜惜这个侄孙女,时常接来小住。这和林黛玉长住贾府、被当作“准孙媳”培养,性质完全不同。
而且细读文本会发现,贾母虽然疼爱湘云,但在婚姻大事上从未表露过任何让湘云嫁给宝玉的意图。
贾母心里,恐怕从一开始就清楚:湘云的门第,宝玉高攀不起。
总的来说,史湘云并不是被叔婶压榨的可怜孤女,她是史家一门双侯的金枝玉叶。贾宝玉也不是贾府未来的继承人,他只是二房一个没有爵位、没有功名、没有前途的次子。
所以,史家怎么可能把掌上明珠嫁给贾宝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