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4日下午，江苏书展主展场苏州国际博览中心，“与红山的朋友们在一起——《结束一周工作后，我会去动物园做梦：红山动物园诗歌集》图书分享会”在这里举行。

这本淡绿色封面的小书收录了52首诗，对应一年52个周末，从“以诗之名，让珍稀被珍惜”诗歌征集活动上千份的来稿中选出。红山森林动物园园长沈志军携工作团队来到现场，与编辑团队展开对话。

为什么一座动物园会让人想写诗？答案要从红山的理念说起。

动物们出不出勤

全看心情美不美丽

沈志军2008年调任红山森林动物园园长。彼时动物们还住在水泥房、铁丝笼里，眼神呆滞。他带儿子来动物园，10岁的孩子说：“我都这么大了，动物园有什么意思？”这句话刺痛了他，也成为一个思考传统动物园困境的转折点。

红山成为全国最早取消动物表演的动物园之一，随后取消了商业投喂，并启动了长达十余年的场馆改造。

改造的核心是尊重动物的天性：

“不能简单地说某个动物生活在热带，那热带到底是哪一种气候？哥斯达黎加雨林和亚马孙雨林是不一样的。它攀爬本领强不强？是爬树枝还是荡树枝？爬和荡也不一样。你只有了解这些动物天性和野性的行为，你才能设计一个好的家。”

夜晚的红山

尽管这座动物园坐落在闹市区，但如果夜晚路过，会发现整座小山漆黑一片，几乎没有亮光。为了动物们晚上能好好休息，夜晚的园区几乎没有路灯。在种种类似的努力之下，红山成了一片可以让动物自由展现天性的栖息地。

如今，红山的动物们出不出勤，全看心情美不美丽。它们有权利不被游客看到，有权利躲藏起来。

“所有的动物都活出了天性和野性。它们可以撒野、撒欢，还可以撒泼。”动物不必为人类的凝视而存在——这句话已经成为了红山的日常。

“我忘记了房贷”

——人为什么在动物园写诗

2023年起，红山联合《诗刊》社和CM公益传播，在每年5月22日国际生物多样性日发起“以诗之名，让珍稀被珍惜”的诗歌征集活动。至2025年第三届活动落幕，已有超过20万人直接参与。

为什么是诗？沈志军有一个层层递进的逻辑：动物园不能关起门来做保护。动物福利是起点，让动物活出自己的模样，游客才能共情；有了共情才会关心，有了关心才会行动。

诗，恰恰是一种低门槛、高共鸣的表达方式，能让不了解野生动物保护领域的人参与进来。

野生动物保护不应只是动物园或科研机构的责任，而应成为每个公众的自觉行动——个人的生活习惯、消费方式乃至郊游时的行为，都关乎野外栖息地的存续。

在红山发起的诗歌征集中，投稿者不挑拣“明星动物”，什么都写——从熊猫、东北虎、亚洲象，到甲虫、蚂蚁和萤火虫。

沈志军在分享会上念了一首令他印象深刻的诗，写的是猴山的猴子嬉戏打闹，最后一句是：“我忘记了房贷。”

“这个人面临着房贷、车贷，这些都是跟我们所有人一样的、共同的生活压力。但是来到红山动物园的时候，看到小动物们的情态，他能够忘记一切自己的烦恼。”

图源：红山森林动物园

这本诗集与传统诗集最大的不同，在于其参与者的身份和创作状态。诗歌本源于“诗言志”，最初是人们表达自身感受的自然方式，后来逐渐被附加了知识积累和专业素养的门槛。而动物园提供了一个特殊的场域——人一旦走进来，社会身份便暂时失效，视角也从“社会人”切换到“自然人”。

无论日常身份是学生、老师、程序员、银行家还是编辑，其职业身份都会被抛掉，只是作为一个自然人去观看和感受。

图源：红山森林动物园

这种状态下，人像孩子一样被动物的生活状态牵动情绪，写诗不再是需要“资格”的事情，而是一种本能的表达冲动，单纯地抒发令自己开心、忧伤、沉思、幻想的诸多情状。

在动物园工作并不浪漫

很多人对动物园工作可能抱有浪漫想象——每天和动物、植物打交道，田园牧歌般惬意。 实际上，工作人员既要在户外照看动植物，处理大量琐碎事务，也要进行研究工作、科普传播工作，工作强度很大。

图源：红山森林动物园

分享会现场，来自红山宣传教育部门的陈园园、王胤博分享了在动物园的工作日常。

宣教部门是外界了解红山的窗口，主播王胤博（“艺名”小紫）常年扛着摄像机奔波于各个场馆，虽然观众的目光总是越过他寻找动物，但他始终处在记录一线工作的位置。

这个部门与饲养员团队接触密切，能看到许多不为人知的细节—— 饲养员每天清晨就到岗，夏天顶着高温给动物准备防暑设备，自己却浑身湿透；照顾大象、犀牛的同事是园区里体力消耗最大的一群人，是力气最大的“壮汉”。

图源：红山森林动物园

这些幕后工作有狼狈，有心酸，但支撑他们的是对动物真切的心意，这些日常值得被看见、被理解。当大众看见工作人员为提升动物福利所做的研究、所突破的难题，或许能让更多人从“喜欢看动物”走向“关注自然、关注生态”，真正参与到野生动物保护中来。

红山直播团队，最初在2020年前后起步，在闭园期间，游客无法亲自到场，但可以通过屏幕继续关注动物，如今已成为一种常态化的陪伴。

红山日常直播画面

一群敬业的人，让这种陪伴变得准确且持续，背后则是团队对科普底线的坚持—— 不搞噱头，不做追逐流量的事情，让直播真正成为一个了解动物、关注自然的窗口。

一份温温柔柔、清新别致的“看见”邀请函

如果说直播是通过屏幕让动物被看见，那么这本诗集则试图通过另一种方式，让“观看”本身成为一场可以带走的互动。

它是一份关于“看见”的邀请，来自普通游客与动物之间真实相遇的碎片被悉心收集， 被逗乐、被震撼、被安慰的一刻，所有的细腻与柔软，都承载着人们在动物园里自然的情绪流露。

豆瓣上有读者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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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共创的互动感延续到书籍设计之中，红山动物园中广受欢迎的手写告示牌，那些由工作人员和志愿者亲手书写的路标、科普栏与提示语，融入书中。

它们是红山独有的风景，不仅是一种视觉元素，更是“人”在场的证明，完成了“红山的朋友们”之间无声的对话。

正文后留有空白页，随书附赠截取自手写板的贴纸素材，读者可以撕下喜欢的词语重新排列，在空白处拼贴出属于自己的诗。

这本诗集让许多人在动物园里的“看见”被记录下来。但“看见”不止于此。动物园提供了一种可能，让我们能“看见”属于自己的生活灵感，看见对生命的细微感受。

图源：红山森林动物园

那些被看见的、被感受的、被写下来的，最终会进入梦里，成为可以梦想的事物。如沈园长的结语所说， “愿大家每天睡得香甜，在梦里看见自己最美好的愿望。愿我们和这颗星球上的万千生灵共生共荣。”

题图图源：《动物园》剧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