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多数利用黏土的技术发明于中国。在中国，众多区域都出产精妙绝伦的陶瓷，这些陶瓷在器形、装饰和功能的多样性上均胜过其他文明的陶瓷产品。雕塑和器皿被用于装饰墓葬、家居和书房；用作饮器，特别是茶器、酒器；用作餐具；还被赋予了社会和文化含义，譬如美好的祝愿或宗教信仰。不仅如此，最晚从8世纪开始，中国陶瓷，特别是瓷器，开始成为具有世界影响力的角色。时至今日，“china”还是瓷器和其他精致黏土制品的同义词。

中国陶瓷最早出现于新石器时代（约前5000—前1700）（图1）。6世纪左右，世界上技术最先进的陶瓷也出现于此，且数量惊人。在此之前，陶器主要用于墓葬中，充当青铜器和漆器的替代品。侍者俑与动物俑被认为能够在阴间服务死者。这一传统最著名的例子当属规模宏大的秦始皇陵兵马俑。自1974年发现出土以来，其考古发现持续地增进着人们对中国陶瓷史的认识。

图1 彩陶壶，新石器时代，马家窑文化，半山类型，约前2650—前2350年高13⅜英寸（34厘米）。夏洛特・C. 和约翰・C. 韦伯（Charlotte C. and John C.Weber）旧藏，1992年，夏洛特・C. 和约翰・C. 韦伯捐赠（1992.165.9）

一些因素促成了中国陶瓷手工业在6—10世纪的大发展。其中一些是技术因素，比如一系列釉彩的发展和瓷器（porcelain）的发明。另外一些是社会因素，比如饮食方式的变化，特别是饮茶的流行（图2）。还有一些是经济因素，由于亚洲跨海贸易的扩张，大量陶瓷的运输变得便捷。至8世纪，中国陶瓷与其他地方生产的陶瓷相比，更加坚致耐用、色彩缤纷，因此在朝鲜、日本、东南亚、中东以及东非成为贵重的贸易商品。

图2 建窑兔毫盏，北宋至南宋，11—12世纪，口径4⅝英寸（11.7厘米）。H. O. 哈弗梅耶（H. O. Havemeyer）旧藏，1929年，H. O. 哈弗梅耶夫人遗赠（29.100.227）。

在这一时期，数以百计的窑场遍及中国，全力开工，以满足日益增长的需求。有些窑场生产日用陶瓷，有些则生产贸易陶瓷，还有一些为宫廷制作。其中一些施青釉或蓝绿釉，近似于玉的优美和半透明的感觉（图3）；有一些施以褐釉或黑釉；还有一些用刻划或用黑褐彩绘表现活泼的图案。这一时期，瓷器多以窑场所在地的历史地名分类。

图3 景德镇窑青白瓷划花缠枝莲纹玉壶春瓶，元代，13世纪晚期—14世纪早期，高11英寸（27.9厘米）。1925年，弗莱彻基金购藏（25.215.6）。

14世纪之后，多数窑场消失了，一种新产品——用钴蓝绘制的瓷器（图4）和一个新的生产中心——地处东南的江西景德镇开始主导了中国的陶瓷产业。

图4 景德镇窑青花鱼纹大盘，元代（1271—1368），14世纪中期，直径18英寸（45.7厘米）。1987年，理查德·E.林伯恩夫人（Mrs. Richard E. Linburn）捐资购藏（1987.10）。

青花瓷发展于元代，这是陶瓷史上最重要和最具影响力的大事。15世纪时，景德镇建立起世界最大的窑场，制造了数十万件瓷器，其中很大一部分用于贸易，特别是远销中东（图5）。如今收藏存世的早期青花瓷最丰富的地方是伊朗的阿德比尔神庙（Ardebil Shrine）和土耳其的托普卡比宫（Topkapi Saray）。16世纪时，越南陶工生产出了仿中国青花瓷的炻器（stoneware）。在土耳其、稍晚在墨西哥，人们也使用陶土生产复制青花器，但并非瓷器。

图5 “黑笔”（Siyal Qalem）画派，《诱拐中国公主》（细部），册页画，约15世纪。伊斯坦布尔托普卡比宫（Topkapi Saray）图书馆，H.2153 fol.103r。

亚欧之间的海上贸易可追溯至著名的葡萄牙探险家瓦斯科·达·伽马（Vasco da Gama，约1460—1524）。15世纪末，他绕过非洲好望角，成为第一个从海路到达印度的欧洲人。达·伽马的壮举为随后逐步扩张至全世界的中国陶瓷贸易铺平了道路。此前，只有少量中国瓷器出口到欧洲。它们被视作奇珍异宝，常常嵌设金属架座（图6），并主要用于展示陈设。16世纪时，葡萄牙人已开始为宫廷定做瓷器。17世纪时，当荷兰人取代葡萄牙人成为主要的跨洋贸易商，600多万件中国陶瓷被运往欧洲，这其中既包括以外销为主的瓷器种类，也包括来样加工的瓷器。中国瓷器在欧洲被收藏、陈列，用于装饰宫殿（图7）与住宅，也用于餐饮。中国瓷器改变了欧洲人的用餐——他们原本是使用锡器或锡釉陶器当作餐盘的。

图6 景德镇窑青花执壶，明代（1368—1644），万历时期（1572—1620），约1585年。银鎏金架座，英国（伦敦），高13⅝英寸（34.6厘米）。1944年，罗杰斯（Rogers）基金购藏（44.14.2）。

图7 瓷器屋一览，夏洛腾堡宫（柏林），约1706年。图片来源：普鲁士皇宫和花园基金会档案，柏林-勃兰登堡。

1709年间，欧洲在德国麦森首次生产出瓷器，但此后中国瓷器和相对较次的日本瓷器仍在欧洲广受欢迎。瓷器的到来刺激了史无前例的技术、器形、纹样的交流。中国文化丰富的视觉语言呈现于这些作品上，包括风景、花鸟（图8）、蔬果、神兽、现实中的动物（图9）、婴戏、故事人物以及宗教形象。这些视觉语言流传到包括德国、法国、英国乃至美国（美国1784年开始与中国开展了直接贸易）等西方国家的瓷器传统中，并被重新诠释。可以说，当瓷器使用成为一种世界语言，中式器形和纹样提供了语法，这一情形甚至延续至今。

图8 景德镇窑青花釉里红莲池鹭纹盘，清代，19世纪晚期，直径16¾英寸（42.5厘米）。1879年，专项购藏（79.2.440）。

图9 景德镇窑青花五彩莲池鲤鱼纹罐，明代，嘉靖时期（1522—1566），嘉靖本朝款，高9⅛英寸（23.2厘米）。1917年，罗杰斯基金购藏（17.127.2）。

每一件陶瓷器的生产都包含了一系列关乎技术和审美的决策，其中包括选择陶土、器形，以及如何装饰。这些选择影响了陶瓷器作品的外观。对任何一件陶瓷器的欣赏均涉及对其制法、器形来源与使用、装饰技法、装饰与器形的融合、意涵表达等方面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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