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中的“军统六哥”是否确有其人,或者他的历史原型是谁,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但曾任军统局务处少将处长、保密局云南站站长、“云南游击总司令部”中将总司令的沈醉,不但在历史上确有其人,而且对谍战史比较感兴趣的可能都读过他的《军统内幕》、《我的特务生涯》、《战犯改造所见闻》、《人鬼之间》、《我这三十年》——笔者是把这五本书都买全了的。
沈醉在军统(保密局)名头很大,更有意思的是《潜伏》中的那个老谋深算的军统(保密局)天津站少将站长吴敬中,居然在历史上也确有其人,只不过他的名字叫吴景中而已,沈醉在回忆录中多次提到他的名字:“戴笠选派到这个班(军统临澧特训班)去工作的一些大特务有:谢力公、王崇五、陆遂初、王班联、贺元、徐永年、吴景中等。这些重要负责人,都是曾经留学苏联的共产党叛徒……天津设有两站,一站专搞一般情报,二站专搞外事情报,一站由吴景中、李俊才先后任站长,二站由黄天迈任站长。”
郑耀先的历史原型不好找,但细看相关史料我们可以肯定一点:如果郑耀先真实存在的话,他可是比确有其人的沈醉、吴敬中更有希望接替戴笠或郑介民、毛人凤,而成为军统(保密局)局长的——他比沈醉吴敬中更有先天优势,如果一定要在这三人中选一个“晋升局长”,那么优先排序应该是郑耀先第一、吴敬中第二、沈醉第三。
沈醉曾有野心干掉毛人凤并取而代之,那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目标,他的两个短板,是永远也不可能改变并补齐的。
有人说李俊才就是李涯的历史原型,因为吴敬中(为了方便起见,咱们还是将吴景中也称作吴敬中,反正特务的名字,原本就真假难辨)“离开”天津后,就是由李俊才接任站长并执行了潜伏计划,结果天津解放后,李俊才发现那个类似“黄雀计划”的潜伏计划果然没前途,就带着四个潜伏小组全都到军管会自首投诚了——李俊才在1966年第六批特赦后到西安草滩农场子弟学校当了老师,后来还升职为副校长,也算圆了李涯的梦想。
真实历史中的吴敬中离开天津有点着急了——他以敏锐的战略眼光判断天津必然失守,就借着送李广和(曾任保密局中将设计委员、华北军政督察组组长、天津警备司令部稽查处长兼华北军政督察处长、保密局华北区区长,逃台后任金融管理局局长)的机会逃离天津,这件事李俊才在《国民党保密局在天津的特务组织黑幕》中有记录。
真实历史中的吴敬中是莫斯科中山大学留学生,他有个同期同学叫郑介民,同期同班有个比他小七岁的同学叫尼古拉·维拉迪米洛维奇·伊利扎洛夫,但吴敬中当时可以称他为“建丰同学”,回国后可以称其为“建丰同志”——看过《沉默的荣耀》的都知道这个“建丰同志”有多管用。
事实上吴敬中的“建丰同学”也很讲同学情谊,吴敬中逃离天津被毛人凤逮捕,就是小蒋出面担保,这才使临战脱逃的“景中同学”被开释,但老吴有没有被免除本兼各职(有史料说吴敬中在担任保密局天津站站长期间,还兼任天津警备司令部情报处长,此前还当过军统西北区区长兼第八战区长官部调查室主任、军统东北区区长兼北满站站长),笔者没有找到相关史料,只知道吴敬中以“商人”的身份去了香港,而保密局(后来改成情报局)香港站站长,也是老吴和小蒋在莫斯科中山大学的同学谢力公。
吴敬中身后有小蒋这棵大树,可比沈醉的靠山硬多了——沈醉明知道云南即将起义却不敢离开,那就是上头没人,怕被毛人凤军法从事。
沈醉在军统局唯一的靠山就是军统局主持工作的副局长戴笠,戴笠死后,沈醉还站在毛人凤一边跟军统局最后一任正局长(郑介民接管军统局,直接被任命为正局长,而戴笠主持工作的时候,上面还有一个不管是但挂名的正局长)、保密局首任局长郑介民明争暗斗,郑介民甚至对沈醉动了杀机。
沈醉在《军统内幕》和《我的特务生涯》中回忆:“郑介民任国防部次长后,对保密局长这个兼职并不打算放弃,因而和毛人凤一直闹摩擦。目前我还不能与唐纵、郑介民比高低,他们资格老,深得蒋介石信任。可是如果郑介民主持军统工作,仍然会是毛人凤负实际责任,天长日久,毛人凤将取代郑介民,到那时,我再取代毛人凤就不成问题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给了沈醉当头一棒:郑介民得知沈醉和毛人凤在自己“五十大寿”事件中给自己挖坑,就先拿沈醉的嫡系、在“做寿”中出力最多的保密局总务处管理科科长邓毅夫以贪污一箱账外门锁的罪名枪毙,毛人凤告诉沈醉:“郑介民借口说邓毅夫可能把东西存放在你家里,还派人去你家翻了一下。结果,他们什么也没找着。”
如果被郑介民抓住把柄,沈醉别说保住少将军衔,连脑袋都可能被摘掉——在郑介民那样树大根深的老牌特务面前,沈醉只能算是一棵随手都可以拔掉的小草,他想当接戴笠和毛人凤的班,纯属异想天开,因为当局长的两个重要条件,他一个都不具备:其一,必须是黄埔出身;其二,最好是浙江人。
戴笠是黄埔六期的,毛人凤是黄埔四期的,两人都是浙江人。郑介民虽然不是浙江人,但却是黄埔二期的,而且跟小蒋在莫斯科中山大学又是同学。沈醉既不是浙江人,也没进过黄埔,甚至连中学都没毕业,就因为参加游行被开除了。
沈醉那两个短板是永远无法补齐的,所以即使老蒋对他有一些印象,也仅限于杀手、打手、保镖,让他统领蒋家王朝最大的特务组织,即使老蒋昏了头,小蒋也不会同意,因为小蒋正在逐渐接管权利,而整合特务机构,就是小蒋很重要的一步,这一点曾任军统局行动处处长、情报局澳门组少将组长的程一鸣在《军统特务组织真相》中写得很清楚:1950年3月老蒋“复职”后,马上任命其子小蒋为“总统资料室主任”,保密局、内调局(原中统)、“国防部”特种军事情报室和宪兵司令部的所有特务工作,都要首先向小蒋“汇报”,然后再由小蒋有选择地向老蒋汇报,老蒋有何指令,也都是通过小蒋下达——这种方式,在封建王朝是很常规的操作。
因为隔着毛人凤,沈醉跟小蒋可以说没有半点交情,所以即使蒋系头等大特务都死光了,要从处长、站长中挑选局长,吴敬中入选的概率也比沈醉大。
吴敬中跟小蒋是同学,但他的“叛徒”身份也是一道坎儿,如果郑耀先不暴露,就会比吴敬中更有希望接毛人凤的班:我们看小说原著和未删减版电视剧,都会发现郑耀先是黄埔毕业,按时间推算应该是第七期的——宫庶唱临澧特训班班歌,郑耀先唱黄埔军校校歌并大发感慨,那个情节被删掉了。
我们根据《风筝》小说原著和电视剧台词按时间推算,郑耀先应该是黄埔第七期的:黄埔八期是1933年才毕业,而郑耀先是1932年打入敌人内部,那时候的军统还是复兴社特务处,处长就是黄埔六期的戴笠——戴笠组建复兴社特务处,招揽了很多黄埔毕业后“赋闲”的黄埔生,考入四期但却在五期毕业的“军统第一杀手”陈恭澍,就是戴笠招揽的第一批骨干特务,也是“洪公祠特训班”第一批“学员”。
洪公祠特训班主任是戴笠,管教务的是复兴社特务处副处长郑介民,如果郑耀先也跟陈恭澍一样进过洪公祠,那他位列“军统八大金刚”就顺理成章了。
郑耀先跟郑介民算是“本家”,而且都是“耀子辈(郑介民字耀全)”,再加上老蒋对他也颇有了解且评价颇高,只要不暴露,他在蒋系特务组织的履历就是“干净”的,在这方面,他甚至比吴敬中更有优势。
吴敬中和沈醉都不是黄埔出身,而且也都不是浙江人,要想当特务头子,两个充分必要条件不具备,就很难如愿,而郑耀先虽然是江西人,但他的真实籍贯,估计是不能写在特务处档案里的,如果他给自己制造一个浙江人身份,只要别写成戴笠毛人凤的同县同乡,估计也不会露马脚。
如果郑耀先在历史上真实存在,他的历史原型是谁,那就成了一个大问题,就连1964年12月从澳门回来的程一鸣是“起义”还是完成潜伏任务凯旋,现在仍有不同说法,要找郑耀先的历史原型,当然也就更困难了。
咱们今天说的只是一种假设:如果郑耀先没有在保密局、党通局和地下党三方压力下潜逃,或者被郑介民“发现”并授予少将军衔后放弃追查“影子”,就在沉默中等待郑介民唤醒或潜往台湾,有没有可能在郑介民大力推荐下成为蒋系新的特务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