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欧洲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高温炙烤,而法国无疑是这场高温危机的震中。6月23日,法国录得有史以来最热的一天,中部小镇沙托梅朗气温高达43.3摄氏度,而西南部朗德省的皮索斯更是达到44.3摄氏度,波尔多突破41摄氏度,巴黎也逼近39摄氏度。
高温带来的后果触目惊心:至少18人死亡,其中包括老人与儿童;超过800所学校被迫关闭;10%的巴黎通勤列车停运;大量民众涌向河流、湖泊和水渠消暑,仅一周内就有40人溺亡。
法国人为了避暑,各种土办法、老方法争相登场,其中最令人称奇的,是一种叫做“默东白粉”的传统材料意外爆红。默东白粉是一种天然碳酸钙粉末,数百年来一直是法国家庭用于粉刷商店橱窗、清洁银器、制作颜料的廉价消耗品。然而从6月中旬开始,一股奇特的风潮悄然兴起——越来越多的人声称,只需将默东白粉涂抹在玻璃窗上,便能神奇地阻隔阳光和热量进入室内。这一偏方在社交媒体上迅速扩散,随之而来的是货架上的默东白粉大量断货。
这只是众多应急妙招之一。还有人将床单或大毛巾浸湿,悬挂在窗户前、门口或阳台上,结合电风扇吹出的风流,自称打造出了“天然空调”。
这些土办法背后,折射出一个令人尴尬的结构性困境:在法国,只有约25%的建筑装有空调,远远落后于美国和东亚国家。
如果说普通民众在家里没有空调只是生活不便,那么公共建筑中的空调缺失,则已演变为一场真实的公共卫生危机。
在法国医院中,目前仅有手术室、重症监护室、影像科等少数关键医疗区域强制要求恒温,大量普通病房和走廊依赖风扇或自然通风维持温度。近日,部分医院走廊和病房的实测气温已达30至38摄氏度。网络上陆续流传出住院患者自带电风扇的照片,引发医护人员和社会舆论的强烈愤慨,被批评为"丑闻"。
在学校中,仅有约7%的教学建筑配备了空调,这一比例在西欧国家中处于偏低水平,也是每次热浪都会导致学校大规模停课或关闭的根本原因。
法国空调普及率低,并非单一原因使然,而是政治分歧、文化偏见与经济门槛三重叠加的结果。
1. 左右之争:空调成为烫手的政治议题
法国右翼,尤其是极右翼"国民联盟"(RN)领袖马琳·勒庞旗帜鲜明地支持大规模推广空调,称“空调能救命”,痛批当前公共建筑缺乏空调是"荒谬的"。勒庞承诺,若执政,将推出“全国空调装备计划”。
左翼与生态派则持截然相反的立场。“不屈法国”、绿党等势力明确反对“到处安装空调”,认为这将加剧能源消耗、冲击电网,并通过向室外排放热空气进一步加重城市热岛效应,最终形成恶性循环,反而加速气候变暖。
2. 文化惯性:空调是"不自然"的?
政治争论之外,法国在文化上长期存在对空调的抵触情绪。不少法国人秉持"空调不健康"的传统观念,认为人为制冷有损健康,强调"自然"冷却与能源节约才是正道。这种观念的形成有其历史根源——在气候变暖之前,法国夏季的极端高温并不多见,空调长期被视为富人的奢侈品或南方人的专属需求,而非必需品。然而面对极端高温连年出现的今天,这种观念早已不合时宜。
3. 经济门槛:从买得起到用得起,都是难题
在法国,安装一台便携式空调需花费数百至1500欧元,安装一台单分体空调需要1500至3500欧元,家用中央空调费用更可达7000至15000欧元,甚至更高。除了令人咋舌的设备与安装价格,整个流程从咨询、报价、审批到施工,通常需要2至4周甚至更长时间。
装好之后,高昂的运行成本也是问题,若长时间使用空调,每月额外支出可能达数十至数百欧元——对于大量低收入家庭而言,这无异于雪上加霜。
2003年的那场夏季热浪,曾让法国付出约1.5万人死亡的惨痛代价。二十余年过去,当又一场堪比2003年的极端热浪袭来,历史似乎正在以相似的面目重演。
校对 朱亚萍